一城书香|即使生命如尘 仍愿岁月如歌

程瑾

“你经过这么多的人,聚聚散散,分分合合,以后还会有。但是你要记得,最后留下的,永远都是我。”看到七堇年的这句话,我想起前一阵子读过的两本书,?#37117;?#39295;的女儿》和《好儿女花》。

两本都是重庆作家虹影纪念其母亲的作品,?#37117;?#39295;的女儿?#20998;?#20316;者站在自己的角度,看母亲生活中的种种言行,为母亲贴上冷漠、邋遢甚至麻木不仁等等不适合这个光辉形象的标签,她并不理解母亲,以至于义无反顾选择?#27704;?#21040;英国。

而《好儿女花》恰恰相反,从多个人的角度,还原了母亲的一生:生在乡下的母亲,聪慧漂亮,?#26377;?#23601;有主张,拒绝裹三寸小脚,被外婆体罚,饿饭,直饿到昏?#20351;?#21435;也不屈从。外婆把她许给有钱人家做童养媳,她就在月黑之夜逃到重庆。

在?#27704;?#30340;船上,英俊而又神采飞扬的袍哥触动了母亲的心,母亲和袍哥举办了婚礼,不久,生下一个女儿。然而,袍哥就是一个社会混混,?#27704;?#27809;想过安稳的生活。后来,母亲不堪袍哥的虐待,抱着大姐从家里逃出来,在嘉陵江边靠给船员洗衣服生存,随后遇上父亲。从1947年到1999年父亲去世,母亲一直和父亲生活在一起,但这中间,父亲因为出海长久未归,母亲一个人在船厂抬杠子,拼尽全力讨生活,但依旧喂不饱五个孩子。

后来,母亲认?#35835;?#19968;个男人,这个男人对母亲一家照顾有加,和母亲一起打工养活孩子,母亲爱上了这个男人,并且生下了私生子,也就?#20146;?#32773;虹影。因为这件?#36824;?#24425;的事情,街坊邻居对母亲极尽侮辱指责。直到父亲归来,得知情况后,父亲要母亲做出抉择,留下来养五个孩子,还是和那个人一起出走?母亲挣扎煎熬至极,她咬牙割舍了虹影的生父,留下了虹影,和父亲一起养育六个孩子。

尽管自此之后,父亲不再提这件事情,但母亲还是未能逃脱周遭人的白眼和唾弃。人们为她扣上各?#32622;?#23376;,直至虹影长大成人,母亲终于从大姐记忆中温顺柔和、肌若凝脂的纤纤女子变为虹影眼里邋里邋遢,粗鲁凶悍的泼辣怨?#23613;?#20107;实上,极少有人关心母亲的情感,直到虹影长大,问及自己身世,母亲尽管三缄其口,但还是不免泪?#20426;?#19968;直以来,母亲都在强迫自?#21644;?#21364;,直到得知虹影生父不久人世,母亲终于泪崩。

仔细想想,好像平常生活里母女、父子之间的相处是这样的,因为是血肉相连的亲人,所以许多的话反而成为禁忌。无奈的是,语言这东西在表达爱意的时候是如此无力,在表达伤害时却是如此锋利。多数时候,亲人之间,好像唯有通过互相苛求和中伤来表达?#21592;?#27492;的爱,才是理所当然。虹影和母亲之间也难逃这种僵硬?#32622;妗?/p>

直到后来,母女两人分别许久之后,虹影再回家的时候,母亲已不如记忆中漠然,平和?#35748;?#35768;多。记得书里虹影从英国回来时,对母亲说,“我恨这个世界。”母亲答:“你这样回家,不算回家,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,你该学会爱,有爱,你就会快乐起来。”母亲告诉她,你出去吧,或者出去就能找到真正的快乐。

后来的后来,她才从大姐口中得知,母亲在年年去的庙会里,都会虔诚许愿:“保佑她逢凶化吉,杆子到头路百条,事事通顺。”

好像,与我们相见时,她就“应该”是母亲。其实,是我们忘了,在这之前的一段人生,她也有美丽羽衣,也曾经在云端织虹纺霓,藏云捉月,久久凝注着自己的青?#28023;?#34987;那份光华弄得痴然如醉。是她决定做母亲,才把羽衣锁在箱?#27704;鎩?#20294;我们从不深究她的这些过往,她好像理所应当无所不能,无所不通,无所?#35805;?/p>

突然想起在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岁,我们因为一些小事踌躇满志,连走路的步伐都快了起来,?#36335;?#24613;于直面人生;但是当鞋里掺进了一颗硌脚的石子儿,便又会呼天抢地,倒戈弃甲,觉得世不容我。但是终于——在其后的其后——我们渐渐承认,活着的价值,在于要有一个饱满的人生。隐忍平凡的外壳下,要像果实般有着汁甜水蜜的肉瓤,以及一颗坚?#37319;?#33391;的内核。这样的种子,才能在人间深处生根发?#20426;?#32780;这样的种子,多是母亲父亲种在我?#20999;?#37324;的。

长长的人生?#32602;?#20182;们不过是期望我们尽可能在荒凉中走出?#34987;?#30340;风景。

本网编辑 姚二曼

(作者:编辑 姚二曼 审核 徐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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